花墟百年變遷:重建改寫花卉王國命運

走進旺角花墟,迎面的是琳瑯滿目的年花與盆栽交織成的生機與忙碌。這個由花墟道、園藝街、洗衣街及周邊組成的花卉王國,是香港最為人熟悉的街市之一。然而,它正站在一個超過一世紀以來最關鍵的十字路口。市區重建局(下稱市建局)已正式啟動「洗衣街/花墟道綜合發展計劃」,提議將區內22幢低層樓宇拆卸,改建為住宅大樓、商務空間及水道公園,徹底重塑這個花卉地標的面貌。

源於邊界的黃昏花卉交易

花墟的起源,文獻記載眾說紛紜,但大部分嚴謹考證均指向十九世紀末的邊界地帶。當時,九龍半島仍是稻田與菜莊之地,本地農民便利用貧瘠的土地種植花卉,並在日落後於中英舊邊界一帶直接賣給途人,逐漸形成市集雛形。這門行業的歷史,至今最少已有逾一百二十年。

專書《根莖葉花——花墟的記憶與想像》提到,早期香港市場對鮮花需求不大,英國人引入賞花文化,加上華人家庭於農曆新年擺放桔樹與水仙祈求好運,為這個貿易注入了文化動力。九廣鐵路在1910年通車後,新界農夫得以將鮮花快速運入九龍,花墟因此迎來第一次蓬勃發展。

動盪歲月、工會角力與市場轉型

經歷了二戰期間的停滯,花墟在戰後迅速復甦。隨着國共內戰促成大批北方難民南下務農,花卉業界漸趨鼎盛。然而,冷戰格局亦深刻影響了這個社區。港九花卉業一度分為親北京與親台灣兩個工會,多年內為市場控制權持續角力。批批市場位置幾度變遷,由最初位置搬至界限街鐵路橋旁。

其後隨着1970年代進口鮮花浪潮的出現,以及冷藏技術的普及,花墟從本質上由農夫市集逐漸轉型為今日所見、由過百間固定店舖主導的零售批發中心。

營商生態中的變與不變

文獻內收錄的業界故事,為這段歷史添上人性化注腳。一個三代紮根花墟的家族正好說明轉變——祖父原為新界農民,70年代在街頭擺賣;兒子於80年代接手,以月租近1,500元租下第一間舖位,從此由街頭走進商舖,其後業務擴展至批發及內地種植。

到了1993年,區內花店僅約三十間;至90年代末,洗衣街已成為花墟的主要部分。不過,另一個現實是本地花農的空間不斷被壓縮。進口鮮花品種多且廉價,市民居住空間變細,加上批批市場只能棲身於旺角大球場的臨時攤位,花農人數在2025年已少於二十個。農曆新年仍是整個行業的黃金檔期,不少店舖全年收入均集中在此時賺取。

重建巨輪下的未來與憂慮

市建局的宏大願景是改善交通、擴闊行人空間及增設上落貨區,並以水道公園及多用途綜合大樓取代現有舊樓。但計劃推出後反應兩極。批發商商會會長原則上支持,卻直言擔心賠償安排及區域高檔化。多名區議員及前香港領導人亦曾公開批評計劃。城市規劃委員會委員在聽證會上直言,憂慮花墟將徹底失去「神髓」。

踏入2026年,收購工作正式展開。市建局表示,受影響商戶可獲安排於臨時營運空間繼續經營,並設立地面陳列區及大型地下停車場,務求保留行業特色。

印花在即,守望未來

花墟的故事尚未寫下句號。這場重建不僅是建築物的更替,更考驗了香港在都市現代化過程中,能否守護集體回憶與行業傳承。對於關心花墟未來的讀者,不妨留意市建局官方項目網頁的更新,又或在下一個農曆新年前親自走入這個交通依然擠逼、花香仍然濃厚的地區,由一盆柑桔、一朵蘭花之間,感受半世紀花卉生態的韌性與生命力。

111玫瑰花束

Flowers in Wonderland

Flowers in Wonderland 編輯 — 香港婚禮花藝雜誌。